干货!《奇葩说》《极限挑战》《见字如面》《非诚勿扰》《笑傲江湖》五位制作大咖谈爆款综艺节目制作法宝

小鲜综艺2019-11-07 14:07:47


文:酸酸酱


在人人都有麦克风的网络时代,更多元的价值观开始走入公众的视野,而多种多样的网络和电视综艺节目更是为不同价值观和认知方式提供了展现的可能。不管是以多元价值博弈著称的《奇葩说》,还是推崇吐槽和自黑等亚文化的《吐槽大会》,亦或者是探求生命价值及诗和远方的《见字如面》,它们都真实反映了当下中国受众的审美状态和价值观取向。



今天上午,在上海电视节《网络节目的价值传递》论坛上,多部爆款综艺节目的制作人或总导演,《见字如面》的总导演关正文、《极限挑战》的总导演严敏、《奇葩说》的制作人牟頔、《欢乐喜剧人》的制作人的施嘉宁、《非诚勿扰》的制作人王刚、《吐槽大会》的制作人商辉五位业内大咖,对如何看待综艺节目中的多元价值传递、迎合年轻受众是否是一种政治正确、网络节目和电视节目的制作有何区别等多个问题进行了探讨,以下为访谈实录。


1

综艺节目内部是否存在鄙视链?


在影视创作领域,不同类型的作品往往存在着某种隐秘的鄙视链,比如文艺电影就相对于鄙视商业电影,而面对目前五花八门的综艺节目,是否也存在着这种鄙视链呢?


关正文(《见字如面》总导演):现在不管传播环境还是对于传播产品的评价环境,实际上鄙视链基本上消失。在一定程度上,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叫所谓推崇经济英雄的时代;在文化领域也是一样的,实际上很少再出现什么样的文化领袖,而文化领域里面更多是经济英雄在唱主角,在整个大的氛围之下可能存在收入颇丰的暴发户对于没有挣到钱的基本价值判断,也不见得是鄙视。



再有一点,其实我特别想引入一个感受——前一段时间大家可能都看了《摔跤吧!爸爸》,一个印度的硬片在中国狂卷票房,这不是很重要。关键是我们去现场去看大电影的时候,真的会有非常欣赏、非常佩服这个电影的感受,我从电影院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特别悲哀,特别难过——中国的电影人、中国的影视人到底干了什么?到底干得怎么样?实际上我觉得这个鄙视应该是给我们这一代,我们应该知道鄙视自己,我们干的真不是特别好。


施嘉宁(《欢乐喜剧人制作人》):刚才说的鄙视链我觉得是这个行业里面懂背后道理的人太少,我们把综艺节目想的太简单了,我们把综艺节目想的就是请几个明星、做做游戏,闹一下就行了,这个门槛被那些节目给拉低,难免会有鄙视论存在。



拿我来说,做了《笑傲江湖第一季》、《欢乐喜剧人第三季》两档喜剧节目,为什么这么多喜剧节目都失败了,只有这两档成功了?难道那两个不好笑,他们请的明星比我们差,其实真正原因在于,我并不把这两档节目当做喜剧节目做,对我来说不仅仅是喜剧节目,喜剧只是吸引观众的手段,是外衣,我真正要表达的内涵很高。《欢乐喜剧人》当中提到“搞笑我们是认真”,除了让观众感受到快乐,传递的是职场生存法则、工匠精神,这句话也变成了流行语。为什么?因为背后表达出整个文化的趋导性,这是我们真正要表达的内涵。


2

可以不理解,但真人秀要包容多元的价值观


在真人秀节目中,是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游戏,而人的认知和行为模式千差万别,因此在综艺节目中,是否要规避嘉宾带来的非主流,或者看起来不那么正能量的价值观传播?


王刚(《非诚勿扰》总制片人):我觉得很多的好是用不好来衬托的,高是由低衬托的,生活本来就是多面性的。但是有比较正向的人,也有比较负向的人。其实在舞台上展现了所谓负向的东西,其实恰恰在展现的过程告诉他不好在哪里,问题在哪里,我们应该如何看待负向的东西,应该如何正确理解它,把它往更好方向引导。展现一些负向东西,恰恰是为了更好地传达正向的东西。再简单一点说,很多人很喜欢在《非诚勿扰》里边听孟非后面总结的话,是因为他看到正向的东西,他告诉我这样是有问题的,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它,把它往更好的方向走。这是我们节目当中传递的正能量东西。



严敏(《极限挑战》总导演):我觉得其实往大里说叫“向死而生”,往小里说人性是很真实的一样东西,每个人都有优点和缺点。我不想上升到价值观的层面去讨论这个问题,比如说有的人爱睡觉,有的人爱撒小谎,有的人爱贪小便宜,生活当中都有这样的人存在。什么是喜欢?如果你仅仅只是欣赏一个人的优点的话,叫欣赏或者距离上的欣赏;但是如果你能够喜欢一个人,连他的优点和缺点一并喜欢了,或者对他的缺点都能接受了,那或许这个喜欢叫爱。这些中年男人在我们节目当中他们可以把平时在其他的媒体、通告里呈现的演员属性放下来,更多的做他们自己,呈现给观众看的是真实的人,这个人总体来说是好人,总体来说没大毛病。但每个人可能有一点小缺点,比如说有的喜欢钱,有的人比较霸道,有的人自我感觉比较好,有的人刚来的时候会欺负小孩,但看到小孩一哭又会手足无措。



 其实这些都太真实了,就像我们都能回想起的从小到大的哥们的状态。在我们节目当中很有幸的是,我们能够一起把一些东西放下来,呈现出更为真实的人,让观众从他们的身上想起了奋斗的一辈子但并不那么成功的父亲,想起从小和自己打架的哥哥,想起一身小缺点但自己又离不开的老公,想起了自己的朋友。每个人身边都有这样的人,观众自然就会产生亲和力。我觉得魅力是这样来的,希望他们能多层次产生一些人物特点。


牟頔(《奇葩说》制作人):我们其实很少在《奇葩说》里讨论对错,因为我们的核心其实就是多元、包容,所以我们很少预判某一种价值取向是有问题的,给它一个判断。我们标准是模糊的,认定模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状态?就是它有一个舞台,你只要不掉下去,在圆圈里边怎么玩都OK。有的时候我都会被一些观点激到——有一次录“奇葩来了”,来了一个男孩,这个男孩说同时有很多女朋友,很多女朋友互相也知道,也都非常认可他。我当时在现场懵了,还跟导演说他是不是有问题,在台上都颤抖的时候,小松就站起来淡淡的说了一句“很好啊,只要你是真诚的,你没给别人受到伤害就很好”。



 后来想这可能就是我们做这个节目的意义,你原来根深蒂固认为正确的事情在别人的生活里可能就不是那样的。我们给自己总结了一个方法论,就是不要探不应该有的边界,在边界之内无论别人讲了什么,更多的包容和用硬币的另一面看世界。所以现在我们做的事情就是不预判,然后划一个圈。大概就这两件事。


3

煽情、鸡汤无意义,有意义的传播是要能够激发受众独立思考


在一些综艺节目中,为了获得某种节目效果,经常会有煽情、植入性的公益和煲鸡汤的现象,这种传播方式是否是有意义的?


关正文:我觉得大家现在是回到常识的过程,在我看来面对的这个世界首先前提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没有那么理想,这是首先要坦诚面对的。第二,当我们做内容做传播,是不是在辅助公众对这个世界建立独立的认知和独立的思考,因为这样独立的认知和思考会有利于更好地处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关系,这才是进行文化消费,进行精神生活最核心的利益动力。如果背离了这一条,实际上传播并没有意义。在这一点上强调价值多元,包括节目样态的多样性实际上是所有做传播的最根本的底线。


强调我们需要多元的价值观,实际上是非本来就没有那么鲜明。结合刚才主持问的鸡汤传播有没有价值,无非是向世界宣告了最简单的是非观,而这个是非观并没有任何意义,不会带着我们认知我们身边世界,帮着我们处理好我们和世界的关系。


我觉得有意义的传播是能够激发独立思考,提高认知价值。在整个《见字如面》里使用了几封信,比如说我们念了一封给汶川地震“范跑跑”老师的信,他当时被全民拍砖,几年之后有一个记者写了道歉信,说我们伤害了他,我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怎样蹂躏了一个人的名誉。播出的时候,我们并不是说赞成对范跑跑道歉,也不是说不赞成对范跑跑道歉,实际上就是要向大家呈现出来对同样的事情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去感受和认知。类似的事情其实还有,比如说徐志摩写给陆小曼的情书激情饱满、语言澎湃,甚至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真到传播的时候网上一片骂声,骂徐志摩是人渣。我觉得人的爱情只剩下当你一见钟情之后必须从一而终这种方式的话,风险太大了。


施嘉宁(《欢乐喜剧人总导演》):《欢乐喜剧人》《笑傲江湖》只是一个节目,价值观不是单纯通过小品传递,而且这是大部分观众对喜剧节目的误解,因为不可能每个段子都很好笑,因为喜剧节目的创作特别难。我对自己的要求是每期节目有一个好笑就可以了,就像唱歌节目不能要求每一首歌都好听。


在做《欢乐喜剧人》的时候最原始的出发点是要颠复掉传统的晚会小品,所以《欢乐喜剧人》刚出来的时候观众会说不清楚,会觉得跟我以前看到的晚会式的小品不一样,包括那些参与的喜剧人,他们都会觉得很自在,很舒服,给他们的发挥空间很大。


到后来为什么会有一些煽情?这里有创作技术方面的原因,所谓的煽情就是前面铺垫不够,转的比较硬;同时有一部分的节目要追求的是笑中带泪,泪中带笑,这是喜剧的最高境界,总觉得这样才是牛逼的。这个方向我们一直在拗,不希望煽情,《欢乐喜剧人》恶意煽情的段子都不多。每次出现这种缎子我都会非常严厉的跟制作人说这不是我要看的东西,不需要再在小品里边说教,灌输给观众某些所谓正确的东西。要的是真的好笑,在好笑的过程当中顺其自然的给观众传递一些东西,而不是说教式的,宣传式的小品,从创作上的思路来说这是我们一直在颠覆原来东西的方法。

 

王刚:好的节目当中我没有看到过一个完全传递负能量的节目或者恶趣味的节目能够成功的。观众会更倾向于选择传递好的正向的东西,这是第一点。其实价值观的传递潜移默化,像《最强大脑》这样的节目不需要在节目当中真的跟你说我们要怎么样做人,我可能就是做了一群人的故事,一群人有高智商,超级脑力,非常有趣,有意思的比赛。这个活动让观众看完了之后觉得这是很酷的,热爱科学是很炫的一件事情,教授可以很帅的。说好了这样的故事,自然就给小朋友们传递科学有意思,我们应该更努力的成为更优秀的人,成为酷的人。通过这一期节目之后就传递了我想传递的内容,并不需要在节目当中不断地说某些东西,节目自然就传递了正确的价值观。


4

以代际划分受众不科学,80、90后是一个伪命题


中国长期存在着一种刻板式的划分群体的方式,即以十年为一个代际,把社会群体划分为80后、90后、00后……,实际上,以年龄划分受众群体的方式十分粗暴,而且以这种细分受众对节目的制作裨益不大。


关正文:其实我一直非常质疑80、90这样的说法,因为实际上物以类聚,人是以群分,以教育、审美观、感受、经验、性别不同来进行区分。全世界从来就没有过以代际,以十年为划分的先例。其实所谓80后、90后只有中国内地才有,全世界范围里边没有。而80后、90后主要代际拆分的方式是对互联网使用习惯问题或者依赖程度划分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太不重要的问题了,因为所有的人都会成为网民,50后今天也可以成为网民,就更别提只有90后才能给90后做东西这样的概念了,实际上当你做的东西是这个爱好者群落或者希望者群落需要的其实就够了。


再说到引导的问题,其实引导这个词就看谁使用了,作为内容生产者来使用的时候实际上是一个特别需要警惕的事情,因为往往等同于说教。讨好观众投其所好,与满足所需可能有一定区别。你能不能辨认实际需求,比如说当初乔布斯在世的时候他做一个苹果手机,他就觉得这个东西是大家需要的,后来改变了世界,后来变成了巨大商业。但是从一开始消费者并不知道自己的实际喜好,并且乔布斯针对性的满足了这个喜好,才造就了经济奇迹。这也是内容生产者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施嘉宁:我做节目习惯从来不考虑所谓受众,90后、80后,给谁看。我觉得做节目就是两点,好看、不好看。好看的节目不管哪一个年龄段都喜欢看,甚至跨越地域、跨越文化,像关导说的印度电影在中国就有这么高的票房,只有好看和不好看。


必须承认的是现在因为90后慢慢成为中年人了,他们是看着网络成长起来的一代,他们从小的希望就是看网上的节目或者网上信息,他们的习惯是这样,所以渠道变成这样。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是中国1993年正式取消了粮票制度,就是说明咱们这一代90后是中国历史上几千年以来不愁吃喝的一代,但是伴随下来的问题也很多,包括《奇葩说》这种节目背后90后有很强话语权表达欲望,有一些叛逆、有一些焦虑,这些都是90后流露出来的群体的特质。如果节目可以精准捕捉到这些东西,其实也挺好的,其实90后也慢慢成为主人,我们做节目不是考虑给90后看,只知道把节目做好看,因为我们是这方面的手艺人,就是要把节目做好看了,不管哪一个年龄段都可以看都想看。今天在座几位做的节目,绝对不是说分年龄段看的,大家都觉得好看所以节目才成功。


5

文化节目也要谨防追风、扎堆


近两年,随着《中国诗词大会》《见字如面》《朗读者》等文化节目的走俏,让很多制作人看到了当下中国观众文化需求的增加,这是否说明文化节目的春天要到来了?


关正文:首先,我觉得多样性和多元价值观这件事情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在今天,在最近我们实际上强调这件事情很有它的特殊意义。所以我不太同意把节目分出什么样的价值观高下、高低之类的事情,文化类节目能够有现在这样的小小成长,我们和腾讯在这个小类别节目上同样也面临市场的巨大考验和挑战,远远不到这个品类的节目就如何成熟、如何就变成了一个像风口一样的东西,我其实是挺讨厌这样的说法,这根本就不是实际。


在我看来,一个是现在所有做影视的人应该有自省之心,这是一个责任,不能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了不起的事情,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真的还没有那么优秀。另外一点特别想强调的是,其实没有一个民族会娱乐至此,更何况我们还认为我们是一个伟大的民族,所以应该相信我们的受众,应该相信受众的素质。这个层面上可以被受众喜欢,可以满足受众根本利益,并且比较长时间满足受众的节目、内容,在我看来那就是叫主流节目,才是真正的主流,是受众喜欢的。我们现在的文化自信实际上还没有建立在对相信受众的基础上,而这个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情况。


6

综艺节目应该坚守什么样的价值和底线?


商辉:我来说一下底线问题,因为我是一个父亲所以我的底线很简单——如果这个节目可以给我女儿看,我觉得这就是没有突破底线;如果看的时候一个节目我焦虑,甚至我是不想让她看,那么我觉得它是超越底线了。


牟頔:做节目可能就是在规定舞台里面相信观众永远比你聪明。


施嘉宁:我一直把电视节目都统称为文艺作品,文艺作品里面有人性的共通点,这是几千年来大家都是共通的,不分国内外,不分民族或者是年代,其实都是对真善美的追求。追求底线就是我做出来的每一个节目都是追求真善美,这是我对底线的理解。


一个成功的文艺作品,不管是电影、电视剧或者是综艺节目,其实都暗含着当下某一个时期的主流文化,和这个主流文化相为镜像的感觉。没有伟大的节目,只有时代的节目。需要迎合观众的需求,但是要做超越观众期待的节目。超越观众期待有方方面面,这个就是所谓引领,我们只要跨出一小步让观众觉得这个东西对他来说有那么一点特别,就够了!


王刚:首先作为我们做电视的人来讲,我们是手艺人,我们的本分是把节目做好,至于今天讨论这个话题其实观众有很强辨别能力,我们不需要过多的看低观众们的水平,观众会用他们的摇控器和点击进行决定。我觉得就是交给观众。


严敏:我前面讲到向死而生,反求诸己。向死而生、反求诸己我觉得是一个比较理性的价值观,也是可以帮助每一个人前进的价值观,这个价值观我们有,也希望整个社会能够去包容那些你不懂的事情。不需要你去理解那些不需要理解的事情,但是可以包容那些你不理解的事情,能够去对自己不了解的事情保持好奇心。希望电视能够让这个社会可以有这样的态度其实是我个人的心愿,曾经有一句诗,就是愿未来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惊喜。如果每一个人对未来、对生活中不理解的事情保持一种好奇心,保持一种宽容的态度,这其实是我个人所推崇的价值观。


关正文:生物多样性是任何生物生存的基础,是必要的环境。对我们精神产品生产来说,也是一样。其次,在尊重多样性和多元化价值观的前提下,我们会坚持像向着我们自己喜爱的方向工作,也希望大家《见字入眠》第二季有更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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